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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短篇小說是我之前提過,收錄在《地獄人皮書》中的那一篇,也是整本小說的原始構想。

而且我也曾說過,比起整部小說,我個人更喜歡這個短篇。

抱持著這種心情,我很犯賤的把那短篇打上來了......

我知道這是觸法的行為,所以這真的是僅供於同好做為交流分享之用,請不要轉載。

如果有任何問題,這篇我就會撤掉(或者隱藏)。

祝大家閱讀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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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ffee Break 休息時間》

截取自《Letters from Hades 地獄人皮書》P241~P249,奇幻基地/城邦文化出版
作者:傑佛瑞‧湯瑪斯 (Jeffrey Thomas)

 


  地獄不需要冰天雪地就能把你凍得刺骨寒冰,且痛苦程度絲毫不遜於其他烈火熊熊的區域。佛萊明很高興能離開這些地方。嚴寒的曠地上鋪著白色磁磚與匯集血水的排水管,遠處咖啡館的窗戶對他發出溫暖亮光。如今,他終於到了。吊鈴在他開門之時叮噹作響。

  恰妮在吧檯後面探頭查望,不一會便認出佛萊明凍黑的臉龐,向他微笑招手,佛萊明對此感到一陣暖意;連恰妮養的貓芭斯特也在看著他,這隻黑貓生前便喜歡騎在恰妮肩膀上,如今他們更是融合在一起,永遠無法分開,以懲罰她愛動物勝過人子。但正如同此處的某些懲罰,恰妮反倒喜歡這樣。她非常疼愛芭斯特,而今更能永遠和牠廝守在一起。雖然所有動物死後都會直接下地獄,但這並不擔保寵物和牠們的主人能在死後團圓。

  佛萊明在吧檯找了個空座位,塑膠座椅在他坐下的時候發出嘰的一聲。「天啊。」他低聲地說。

  「好一陣子沒見了,佛萊明。」恰妮說:「蒸餾咖啡?」

  她還記得這麼清楚。感覺真好。即使在地獄,你還是可以因為這些瑣事而感到欣慰。「沒錯。妳最近如何?」

  「無聊啊。」不都是這樣嗎?恰妮永遠都是溫暖地待在這裡,從來不用受凍、不用受熱,總是有人可以聊天。但,這就是她的詛咒。生前她是個旅行家,在這裡,她不僅從未出門,甚至連吧檯都無法離開。「你去了哪些新地方嗎?」恰妮背對著他準備咖啡。

  「我找到一座森林。那裡有許多野獸,還有原住民、土著、尼安德塔爾人,很有趣。他們好像沒受到太多的苦,是有疾病和其他的東西,但是……」他聳聳肩,「我倒是看到有狩獵隊在追他們。其中一隊把我給趕了出來。」

  「混帳。」

  佛萊明望了一眼話語聲來源,坐在吧檯另一邊的尼安德塔爾人。他裹著一塊纏腰布,縮著身子彎腰低頭品嚐一杯熱巧克力。因為出生於救贖唯一途徑的人子降世之前,他註定要永受天譴。濃厚的眉毛配上一臉孤獨凄楚。

  至少他還可以來這邊喝杯熱巧克力。在烈火熊熊的地區,有一些相隔甚遠的酒吧也能讓你喝到啤酒,或是漂浮在岩漿湖之上的冰淇淋店。慈悲的天父讓每個天譴罪人都有休息的時間。每年一次,每個天譴罪魂均可在這些場所待上一個小時。它變成了你維持清醒的倚靠、繼續撐下去的原因,不願意輕易就此放棄;在同一個地方永恆受難,它讓你享受到短暫片刻的歡樂。但即使如此,它其實也是一種懲罰。以短暫的歡樂來吊你胃口,強迫你面對歡樂之後的落差,懲罰你必須要離開。

  佛萊明觀望著身邊四周,他的臉慢慢恢復正常的顏色和形狀……並絲毫不覺得痛。這些場所是你重生時唯一不會感覺到痛的地方。在一般狀況下,傷口重生的痛苦往往比受傷還要來得加倍疼痛,而且痛得更久。佛萊明曾經被一群戴著白色高帽的無聊天使給逮到,祂們把他給綁了起來,然後在他身上放了好幾顆手榴彈。之後肉體重生的那段過程,是佛萊明在地獄這十二年來最痛苦難熬的一次經歷。

  角落面窗的桌子坐著一個雙臂皆斷的人,他的創口已經癒合,斷臂正在慢慢變長。他使用吸管啜飲著茶,是個東方人,剃了光頭,穿著袍子,肯定是個佛教僧侶。他的腳邊有個大籃子,裡面躺著四個小嬰孩。他們正打著瞌睡,身上的傷勢漸漸復原。一定是他在半路上碰見,然後把他們背過來享受片刻的一點寧靜。他們身上刻著所有未受洗的孩子與嬰兒都有的共有字樣:

    「信而受洗的必然得救,不信的必被定罪。

  佛萊明回過頭來,恰妮把咖啡端到他面前,濃郁的香氣令他忍不住想哭。他立刻嚐了一口,完全不等它放涼,極端的溫差對他來講已是家常便飯。他想要盡快將它喝光,這樣他才能多喝幾杯。「嗯……」他滿足地呻吟。

  「餓嗎?」

  「妳這邊有的每一道早餐。我想要全部嚐一嚐。鬆餅、煎蛋、臘腸、炸薯條……」

  「艾德,」恰妮回頭大喊。「農場全餐。」她笑看著佛萊明,從围裙口袋拿出一包菸,搖出一根菸幫他點著,而他的目光則遊移到懸掛在角落天花板的電視機。上面世界的逗弄滋味。不是什麼講道與貶抑靈魂無可救藥的福音節目;那些鬼東西在地獄隨處可見的電視上都有,掛在樹上或是裝在刺網鐵絲的巢裡。現在播放的是一齣情境喜劇。裡面的新演員佛萊明已經全都不認得,但是無所謂,他還是滿心痛切渴望地想要與他們同在,和漂亮的年輕女演員做愛。而且最重要的是,要警告他們是如此地無知……

  「你去年怎麼沒來。」恰妮說。

  他把注意力轉回她,「抱歉,當時距離太遠,我改去了一家中國餐館。點了一杯殭屍調酒,給那時候像行屍走肉的我。」

  「沒關係。」她低頭說:「反正,本來就有很多其他的地方可以去探索。何必每次都到同一個休息站呢?」

  「不過,」他略帶歉意地說:「這裡還是我最喜歡的。」他是認真的。

  「謝謝。」她悲傷地笑著,不經意地伸手搔搔芭斯特的下巴。

  「嘿,至少妳可以好好探索電視啊……看看『真正』的世界。我們有機會見到什麼死掉的名人嗎?」

  「還記得被處決的那個連續殺人魔嗎?喜歡打扮成小丑的那個?他去年到這裡來了。吃了兩份農場全餐。佛萊明,你要特別小心他那種人。他們會四處獵殺自己的同類,譬如你和我。這簡直就是他們的派對日。好像有天使在作亂還不夠似地。」

  「別擔心,我有個守護天使。」佛萊明翻開外套,露出擺在槍背帶裡的自動手槍。「從某個天使身上弄到的。我還好好地教訓了那個呆瓜……雖然無法真的傷害到祂,但至少癱瘓了祂夠久的時間,讓我可以逃走。這把傢伙真是太棒了……子彈永遠打不完。」

  「漂亮。」

  天使是受天父眷顧而死的人。地獄是許多天使所選定的天堂,爲打發永恆的時間而獵殺如佛萊明這類的罪人,並且在找到他們時加以恣意凌辱折磨、強姦女子。對某些天使而言,地獄遠比天堂上複製的狄斯耐樂園和賭城拉斯維加斯要來的好玩多了。當然,等祂們覺得無聊的時候,祂們隨時都可以上去然後再下來。天使沒有任何限制。

  恰妮在她吧檯後面今日特餐的黑板上寫著:「本店不歡迎天使!」佛萊明希望永遠不會有天使衝進來看到。她曾經罵過一個來這裡參觀的天使,結果祂一劍將芭斯特從她肩膀上斬下,然後把貓帶走,丟進一個好幾哩的深的山谷。芭斯特花了好幾個月的時間才回來找到恰妮,可憐兮兮地拖著身體爬上她的肩膀,重新融合在一起。

  早餐來了。恰妮嘲笑佛萊明拼命灑鹽在油炸食物上的舉動,「那樣會害你送命的。」

  喝著柳橙汁,他抬頭微笑看著她。神啊……他多麼希望能夠翻過吧檯,緊緊地抱住她,和她相擁做愛,就算用站的也無所謂。但是他知道,他會猛烈地反彈回來,而她也無法越過吧檯。他們是同一極的磁鐵。

  喔,天譴罪人是可以做愛的。在火焰中,在寒冰裡。而且他真的做過了。流著血,渾身燒傷。有些女人曾經再相會過,有些再也沒見過。不過他們實在是太痛苦、太難受了,根本沒辦法享受到性愛的歡愉。也許正是因為他無法擁有恰妮,他才會如此渴望她。也許是因為看見一個還笑得出來的女人。也許是特別因為她的笑容。

  她生前是個積極的環保人士,同時也是動物保護者和猶太人。她信奉的是蓋亞,認為地球本身便是個活生生的母神。呃……大錯特錯。在她美麗臉龐的額頭上,刺了這句話:「凡想要與世俗為友的,就是與神為敵。

  即使如此,這行字還是妨礙不了她的美麗。畢竟,這也不是真正的肉體,只是她靈魂的有形投影。而他是多麼希望能把自己這副靈魂的嘴唇壓上她啊。可是他會害羞,也會擔心她以及擔心四周其他人的反應。而時間越來越少,越來越少……

  然後又回歸永恆。

  機關槍在外面噠噠響起。尖叫四起,佛萊明冷靜地回頭觀望。他看見有個人撞在前門玻璃上,身子緩緩下滑,鮮血從他臉上的洞污染了整塊玻璃窗。穿戴著長袍和兜帽的人影走入視線,然後把他拉開。佛萊明聽到了電鋸馬達加速的聲音。更多的尖叫聲。佛萊明喝光手上的蒸餾咖啡。

  「再來一杯?」恰妮問。

  「我還有時間嗎?」

  她看看牆上的掛鐘,「大概還有十分鐘吧。你是七點四十五分進來的。」

  「晚上八點?」

  「沒錯。」

  只剩十分鐘,偏偏恰妮現在又被別的客人給叫走了。佛萊明的內心苦澀焦急。雖然他已經習慣花八個月的時間辛苦穿越冰封嚴寒,只為了回到這裡。傷殘、疾病,都不算什麼。但是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種心痛的感覺了。

  等她再過來時,他下定決心,一定要在吧檯握住她的手。至少這是他可以辦到的。與她十指交握,也許大膽地靠向前,親吻她。就算沒親到,也為下次的機會打開僵局……

  她走回來了,就在他喝完最後一口黑咖啡時。他不需要看時鐘,因為他已經可以感覺到那股拉力正在逐漸增強,像是一道海流,開始緩緩地將他推向門口,他頂多只能再抗拒個一分鐘……

  「好吧,」恰妮嘆口氣說:「希望你喜歡。沒小費?」

  「記在我帳上。」

  「幾年後再見囉?」

  「明年的今天我會來找妳。」

  「唉呦,何必呢?你不用這樣子。有許多其他的地方可以去看看嘛。好歹也是一種目標,不是嗎?到處去看看,就算是在地獄裡。」沒錯,地獄確實很大。比天堂要大上太多、太多了。那上面只有少數的菁英人口。

  「這裡讓我有親切的熟悉感。」他回答:「很舒服……」

  「我想是吧。」

  唉,這真是太痛苦了。他的身體已經習慣了這扇門外的各種恐懼。人類的適應力實在太強了。他不是曾經讀過,許多孩童被關在奧許維茲時,還是依然在玩遊戲?後來那些孩子也親自跟他證實過,因為有好多在那邊被燒死的孩子,在這裡還是得受火刑的煎熬。

  「呃……」他開口,背後的門叮噹響了幾聲,一個新的靈魂腳步蹣跚地走進來。為此他有點分心,感覺更加痛苦。她的手啊,他在心中吶喊。就這樣平放在吧檯上……等著……

  拉力變的越來越強,越來越急迫。

  那個人坐在佛萊明左手邊的椅子。他痛恨這個渾身是傷的混蛋。只不過,被迫無法表白,似乎又是種解脫。

  結果,佛萊明朝恰妮的頭髮伸出了手。一開始看起來也似乎是如此。但他撫摸的卻是芭斯特柔滑的毛皮。這隻貓似乎也記得他,輕輕地喵了一聲。現在他覺得心情好一些了。他們是連結在一起的,恰妮和芭斯特。他把手抽回來,感覺自己也已經撫摸過她了,只是方法不同……只是方法不同。

  他左邊那個人想開口說話,但是他的下巴已經不見了。它會及時長回來,好讓他可以吃點東西。恰妮拿了份便條紙給他寫下要點的東西。她似乎也對這突如其來的打擾感到頗不耐煩。事實上,佛萊明覺得她的眼眶好像有點濕了……

  那股拉力忽然把他從椅子上往後扯了下來;他差點兒摔倒,但立刻站穩了腳步,身子往前傾,伸手抓住吧檯,努力多抗拒一會兒。除了恰妮之外,沒有人看見他的掙扎。

  「明年。」他向她保證。

  「明年。」她笑著說。

  他滑向門口,穿過,出去,門鈴響,門關上;溫暖的黃光從窗戶溢灑而出,但除此之外,他什麼也看不見。否則的話,他大概會一直待在這裡隔著窗戶凝望恰妮,直到明年。用唇語對她說話。也許祂們曉得他會這麼做,所以故意讓玻璃只能一面透光。

  「嘿,老哥。」有個聲音在對他說話。兩個戴著兜帽的天使從容地朝他走了過來,身上的白袍濺滿了血,一位手拿著烏茲槍,另一位則提著電鋸。「『不可知論者』啊?」真會猜。已經烙印在他額頭上了。

  「外套不錯看耶,小丑。」另一個天使對他輕蔑地說。但它已經滿是彈孔和劍痕。「需要打些新的洞嗎?」

  佛萊明慢慢轉過來,咧嘴笑道:「你要不要試試看?」說完,從外套底下掏出偷來的自動手槍,開火。烏茲噠噠作響,但是他先馳得點,兩個天使都倒了下來。雖然傷害不大,雖然祂們重生的速度比他快上十倍,但是他逃開的時候心情還是很好。冷風在他的肺臟裡凍成了冰晶,但是他還是笑了,憤怒的笑,悲哀的笑。

  啊,這些微不足道的喜悅。就算在地獄裡,在天使的夾縫之間,你還是可以有趾高氣昂的時候。

  心情別如此壞,他邊跑邊鼓勵自己。休息時間這麼短並不是他的錯,他已經努力了這麼多年,應該也要習慣了。老闆就是老闆,人還是人……上面是這樣,下面也一樣。

  明年,他向她保證。明年,他向自己保證。

  反正,他擁有地獄全部的時間。

 

                            (休息時間‧完)

 

阿植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2) 人氣()


留言列表 (2)

發表留言
  • sdvsds
  • 真是一篇很不错的短篇,天堂和伟大的那位又给婊了。
    但是还有一阵快感。
    这个世界应该多自由啊,不可知论者,异教徒,环保主义者,离经叛道的人,都该进去,在地狱享受小小的娱乐和爱情。
    然后继续自由的走地狱的道路。
    这句话或许是尼采说的(记忆党不准确),往地下走自己的路吧,哪怕周围的人在叫嚣
    下面就是地狱。

    多谢阿植桑分享。
    好久没有看繁体中文,果然不行啦。看得经常掉句子。。。
  • 阿植
  • 對吧!對吧!當初看到的時候就一直很想給大家看,礙於是實體書,所以最後還是把它電子化了(網路萬歲!)。

    故事雖然是藉由男女主角的聊天來帶出世界觀,乍看有些平鋪直述,但是在最後的收尾卻能如此震撼人心──這才是人類啊,能夠在地獄裡依然趾高氣昂的走下去。

    聊個題外話,最近300好像在推文活動?看到你推《索蘭大陸正傳》我就笑了,我也非常喜歡呢!還有你的作品也是,雖然老是會有微妙的崩壞(腹筋的意味),可是我還是很喜歡~ 改天我會反省一下只看不寫的壞習性:P